一年之前,舅舅59周岁生日,赶回老家看望他老人家。
那时候小麦正在抽穗、开花、上浆,风吹过,麦穗烟一样地向远处飘散,带起的几只蚜虫飞散开来;还有田间地头上那种叫麦蒿野草在开着黄色的小花,抖落着黄色的花粉……扑面而来的久违的泥土的气息,我故乡的土地。
有过一段时间脚上蜕皮,蜕的厉害,又不是脚气,一天打电话的时候跟老父说起,老父说,穿皮鞋穿久了,城里都是水泥地面也见不到泥土,你到地里去光着脚踩一下土,找那种晒得热的“补土”(胶南方言,意即干燥的,很细的土,像面粉一样。)。想想也是,从小在田地里玩着土、在小河边揪着泥长大的人,怎么能够离得开土!果然,脚上不再蜕皮。
舅舅越来越老,连胡子都是白的。
以前问过他怎么不刮胡子,舅舅说,年纪大了的人刮什么胡子!我说,你看我爸刮。舅舅有点得意地说,他才多大年纪。(胶南习俗,家族里年纪最大的男人可以蓄胡须,如果他不留,其他人都不能蓄。)
酒桌上大家团坐一炕,老父坐在舅舅的对面,我坐在舅舅的旁边,我的对面是表哥,表哥的旁边是表姐夫。桌上还有两个孩子。(胶南习俗,女人不能上酒桌。)酒桌上定了个基调,意思是老人老了,孩子大了,孙子辈也出生了,虽然没有钱,但是一大家子人身体健康,没大病没大灾生活的还挺好,心情愉快,这就足了;老人老了,孩子大了,我也该结婚了,早点要个孩子,最好是男孩,当然女孩也行。这话虽然隐晦,但都清楚。表哥表嫂都是老师,一个女孩,记得当年舅舅得知是女孩的时候,长叹一口气;过了一年半,当得知表姐生的也是女孩的时候,又是一声长叹。胡子一把、有点哀怨的舅舅趁着酒醉对我妈说,就看你家*的了,弄得一家人都不说话。但酒醒之后该亲了亲,该疼了疼,爷爷疼孙女,那可不是生分的。
酒过之后,我对舅舅说,老舅,咱家粮食多吗,存点粮食吧,国家也不要了,又便宜,咱自己留着吧,等外甥在城里吃不上饭,或者大难大灾,回来也好有口吃的啊。
舅舅说,哪有存量,粮食不值钱,谁还种粮,也没有地了,哪有田了啊!
是啊,谁还种地啊,谁还关注种地啊;哪还有田啊,谁还关注农田啊。
我说,舅舅,咱种,咱存粮,等忍饥挨饿的时候让他们去啃钱啃开发区的水泥去吧。我说,舅舅,你等着看,不出一年就会出事……
没想到酒醉之后的话竟然成真,我想打我的嘴,因为不管成不成真,苦的还是农民,所谓: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
希望多灾多难的民族坚强的挺过去,多灾多难的百姓顽强的活下来……
希望我热爱的这片土地还能生长小麦、玉米、棉花,还能有那种叫麦蒿的杂草,开着黄色的小花,抖着黄色的花粉……

05月 16th, 2008 at 9:45 am
恁胶南怎么那么多习俗?
05月 16th, 2008 at 10:58 am
就是很多
小子
05月 25th, 2008 at 9:04 am
希望所有的苦难早些离开
05月 30th, 2008 at 12:15 am
面包会有的,一切都会有的。
10月 15th, 2008 at 6:13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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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 26th, 2008 at 5:29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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